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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盯着陈远志这张脸。
一个月前在女儿的葬礼上,他抱着黑框遗照哭得痛不欲生。
跟来吊唁的同事说:
“爱妻敏敏走了,如果不是上有老下有小,我真想现在随她而去。”
才一个月,他就原形毕露了。
“汤留给你妈喝吧,我年纪大了怕晚上喝了起夜。”
第二天天没亮我就醒了,穿戴整齐叫醒甜甜。
陈远志起床洗漱、吃饭的时候。
我已经和穿着校服的甜甜像往常一样出门了。
银行八点半开门,我们七点四十就站在卷帘门外排队。
我递给甜甜一个在路上买的热包子:
“吃,你妈最烦你不吃早饭。”
她咬了一口,眼睛泛起水花。
女儿离开已经一个月,孩子还没接受妈妈已经不在了的事实。
我也是。
老觉着,她又在孕吐,我得去菜市场寻摸营养能入口的食材……
时间到了,银行大门一打开。
大堂经理认出我们,她小声地给我们说:
“昨天孩子爸爸拿着户口本和存折来问过代取手续,但差一个监护公证,没取成。”
我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还好,钱还在。
经理告诉我们,这笔钱虽然在甜甜名下,但她未成年,父亲作为监护人确实有操作空间。
如果不是昨天陈远志没带齐手续,钱可能就被取走了。
柜员指导甜甜用身份证办了账户挂失和风险标记。
“这能暂时卡住大额支取,但要彻底保护资金安全,你们得赶紧联系社区和妇联出具防侵害证明。”
甜甜签名的时候手抖得厉害,写错了字。
柜员又给了一张表格,让她重新签。
等待的时间里,她红着眼小声问我:
“姥姥,我昨晚都没睡着。一直在想,要是这钱没了,我是不是真的不能念书,要去打工了?”
我听得心口疼。
十六岁的甜甜,是学校年级前三十名,跟她妈妈一样聪明努力。
为什么我们女人求学、生活的路都这么艰辛?
当年,我成绩优异,考上了师范学院。
通知书寄到家里,我爹看都没看就撕了。
“你一个女孩子能让你读完高中就行了,学再多有啥用。”
“隔壁村屠户家出八百块彩礼,够给你弟弟交学费。”
我娘收走了我的鞋,拿铁丝把我房门缠住。
我在屋里哭了很久,半夜才下定决心逃离。
撬窗跳出去,赤着脚一直跑出十七里山路,从此再也没回去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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