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秘密之外

　　“怎么会是这样……为什么会这样……”她口齿几乎不清，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。

　　这个秘密就像一颗被包了一层又一层布的雷。父亲的怒骂、母亲的哭泣都是露在外面的布，他们以前看到的、想到的、经历过的都是表象。现在，这颗雷露出狰狞的面目，把他们所有关于父亲、母亲的假设推翻了，把所有美好的幻想炸掉了，心里只留下一片废墟，荒芜至极，万般凄凉。

　　这个深藏的秘密之外，是他们被扭曲的成长环境，被遗弃的童年岁月，被冷漠的少年时期，被忽视的亲情关怀，还有无法构建的自我认同、无法辨别方向的未来！他们成了茫茫大海中的两叶扁舟，无根无航向，就这样漂泊着，漂泊着……

　　远处校外村子的狗吠声叫起，他们在办公室听得一清二楚。此刻，那急切的狗吠声像是阵阵鞭笞，打在他们支离破碎的心上。

　　想起小时候村里人传的种种关于母亲与他人有染的流言，他们似乎说服了自己靠近那个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：这个父亲就不是他们的亲生父亲。如此一来，他在生命的最后日子里，给予他们的托付又是何等无私与珍贵啊！

　　他把他们看作最重要、最不可代替的亲人，而把孤寂与痛苦留给了自己。他用健康换取的一切地位与财富，都给了并不是自己亲生的子女，这难道不够无私吗？

　　父亲，您到底是怎样的人？您为什么这样做？季冬鸣百思不得其解。那天他去问林夏茉身世时奶奶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？难道是父亲打了母亲一棒？他想告诉姐姐，但眼下她承受的已经够多了，不管了，就听之任之，让时间去解答吧！

　　我们的亲生父亲又是谁？您应该早就知道我们不是您亲生的，对吧？白春琦紧锁眉头，为何我们姐弟面对的亲情关系如此扑朔迷离？世上最真实、最简单、最理所当然的东西在我们这儿竟是最难够到的。

　　我们诞生于糟糕、失败的夫妻关系，现在看来，应该是非正常的夫妻关系，这让我们如何自立？以什么样的姿态与他人建立关系？用什么样的方式存在于世间？内心千疮百孔，外表还能洒脱利落吗？弦绷得太紧会断，还不如放下！此刻，她决定，守住父亲杀死母亲的秘密，永远不让弟弟知道，因为那可能会摧毁他历经千辛重建的自我与自信……

　　白春琦站起来，从钱包中取出一张照片，那是弟弟在她上大学时给她的。上面是妈妈与她和弟弟的合影，那时的妈妈年轻美丽，他们天真无邪，映着绿色竹子的假布景象搭起了一个尘世之外的隐秘世界，给了他们三人最踏实、最欢乐的空间。

　　两人互看了对方一眼，默契在无言中达成：冬天有雪，春天有花，我们是雪花小队……

　　儿时在院子里一起玩耍的情景又涌入记忆，那时只有仰头即可见到的蓝天，伸手即可触及的月季，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白馒头，阳台上晾晒的布鞋，还有妈妈那一声声温暖的呼唤……“琦琦”“鸣鸣”……

　　呼唤声回荡在祥和的院落，爬上门前的杏树，飞向寂静的田野，从山顶到山谷，不绝于耳，连乌鸦都被她爱意浓浓的呼唤声震住，停止了哀叫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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