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长白山档案
第三卷 五仙大会
---
第六十一回 千山
从长白山到千山,坐大巴要走六个多小时。林远山在白灵和苏婉儿的陪同下,在第二天清晨出发,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向南。
千山跟长白山不一样。长白山是雄浑的、沉默的、藏在云雾里的巨兽。千山是秀丽的、灵动的、漫山遍野都是红叶和青松。五月的千山正是最好的季节,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开得正盛,红的、粉的、白的,像一片流动的彩霞。
但林远山没有心思看风景。他一直在想姥姥的事。
姥姥叫林若兰,千山狐仙嫡系的血脉,嫁给了长白山的掌堂大教主林振东。她用自己的命切断了丈夫和混沌之间的契约,救了整个东北。然后在丈夫死后第七天,七窍流血而死。
她留给他的,只有那本《狐族**》和一句遗言——“不要在子时之后回头”。
“**姥在千山住了三十年。”白灵走在林远山身边,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,“她是狐仙族长最小的女儿,也是最有天赋的一个。当年的狐仙族长,也就是****父亲,叫白渊。他还在世,但已经很久不管事了。”
“我姥姥的父亲还活着?”林远山有些意外,“那我太姥爷还在?”
“狐仙的寿命很长。你太姥爷白渊活了两千多岁了,是狐仙一族最长寿的族长。”白灵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但他已经很久不见外人了。自从**姥死后,他就把自己关在后山的洞府里,谁都不见。”
林远山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他这次会见我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白灵摇了摇头,“但现任狐仙族长,是****姐姐,白琼。她应该会见你。她是你亲姨姥姥。”
林远山想起苏婉儿说过的话——狐仙族长是他姥姥的娘家。原来不仅是娘家,还是亲姐姐。
他们沿着山路走了大约半个小时,来到了一座山谷。
山谷的入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,石碑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狐冢”。字是朱红色的,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。
“狐冢?”林远山看着那两个字。
“千山狐仙的祖地。”白灵解释道,“所有狐仙死后,尸骨都要送回这里安葬。****骨灰也在里面。”
林远山在石碑前站了几秒,然后走了进去。
山谷的景色跟外面完全不同。外面是漫山遍野的杜鹃花,里面却是一片竹林。竹子是青色的,每一根都有手臂那么粗,高耸入云,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,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说话。
竹林深处有一座青砖灰瓦的建筑,不大,但很精致,屋檐上雕着狐狸的图案。
“狐仙堂。”白灵说,“狐仙议事的场所。”
林远山走到门前,正要敲门,门自己开了。
一个穿青衣的少女站在门后,看起来十五六岁,扎着双丫髻,圆圆的脸,圆圆的眼睛,整个人像一颗刚出锅的汤圆,白**嫩的。
“林远山先生?”少女的声音很脆,像咬了一口苹果,“族长等您很久了。”
“你是?”
“我是青儿,族长的侍女。”青儿侧身让开,“请进。”
林远山走进狐仙堂。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,穹顶高悬,梁柱上雕刻着各种狐狸的图案——奔跑的、坐卧的、酣睡的、仰天长啸的。正堂的中央摆着一把太师椅,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。
那女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,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,头发盘了一个优雅的发髻,插着一支白玉簪子。她的脸很白,五官精致,气质雍容华贵,像从**画报里走出来的名媛。
但她的眼睛暴露了她的真实年龄——那是一双活了几千年才会有的眼睛,深邃、沉静、看过了太多的生死,太多的轮回。
“林远山。”白琼开口了,声音不冷不热,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,“你跟**姥长得不像。你像**爷。”
“您见过我姥爷?”
“见过。”白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**姥嫁给**爷的时候,我是主婚人。那时候**爷还是个毛头小子,二十出头,刚当上掌堂大教主没多久。他站在**姥身边,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”
白琼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像是在回忆一件让她想笑的事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**姥生了***,***生了你。然后**爷死了,**姥也死了。”白琼的语气恢复了平静,“然后你来了。”
“我来,是因为我需要狐仙的支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白琼放下茶杯,看着林远山,“你仙帖上的话,我看了。你要对抗柳家,阻止柳如风打开青铜门。你来找我,是想要狐仙的兵力。”
“是。”
白琼沉默了几秒。
“狐仙可以帮你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参加五仙大会,代表狐仙出战,并且赢得最后的胜利。”
---
第六十二回 五仙大会的规矩
“五仙大会是什么?”林远山问。
白琼示意青儿搬来一张椅子,让林远山坐下。白灵和苏婉儿站在他身后。
“五仙大会,是五大仙家——狐、黄、白、柳、灰——每百年举行一次的盛会。”白琼的声音不急不缓,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,“大会的目的是重新划定各家在灵界的势力范围。谁家的年轻弟子赢得多,谁家就能获得更多的灵气资源、更多的人类信徒、更多的地盘。”
“听起来像是一场比赛。”
“就是一场比赛。”白琼点了点头,“参赛者必须是各家的年轻一辈,年龄不超过两百岁。各家各派三人出战,采用淘汰赛制,最终决出冠军。”
“狐仙上次赢了吗?”
白琼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。
“狐仙上次输了。而且输得很惨。上届五仙大会,狐仙派出的三个弟子全部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。”她的声音里有一丝冷意,“从那以后,千山的灵气逐年衰减,狐仙的人口也在减少。如果再输一次,狐仙在五大仙家里的地位就要垫底了。”
“所以您需要我替狐仙赢回来。”
“对。”白琼看着林远山的眼睛,“你是三族混血,通灵体,身上还带着青铜门的碎片。你的实力远超一般年轻弟子。你代表狐仙出战,有七成的把握能赢。”
又是七成。
林远山发现自己听“七成”这个词听得都快吐了。
“五仙大会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七天后,长白山天池。”
“天池?大会在天池举办?”
“对。天池是五大仙家的共管之地,也是唯一适合举办五仙大会的地方。”白琼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竹林,“七天后,五大仙家的掌权者都会到齐。柳如风会亲自来,黄三太爷会来,灰家的三老会来,白家的白山也会来。”
“白灵的父亲也会来?”
白灵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“你父亲的身体不好,但五仙大会他一定会到场。”白琼转过身,看向白灵,“他毕竟是白家的族长。白家再衰落,这个场子他得撑住。”
白灵没有说话,只是低下了头。
“我可以参加五仙大会。”林远山说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如果我赢了,狐仙不仅要帮我对抗柳家,还要帮我找到柳生。我知道白狐一族跟青铜门之间有契约,柳生的行踪狐仙应该有所耳闻。”
白琼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。
“你比**姥精明。**姥当年要是有一半你的心眼,也不至于被**爷骗走。”她摇了摇头,“行,我答应你。你赢了五仙大会,狐仙全族听你调遣,帮你找柳生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林远山站起身,正要告辞,白琼又叫住了他。
“远山,有件事我要告诉你。”
林远山停下脚步。
“***的病,不只是柳家血脉的事。”白琼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林远山能听见,“她体内有一种我们狐仙的禁术,叫‘封魂咒’。这个咒术是用来封印记忆的——***十九岁之前的记忆,全部被封印了。”
林远山的脸色变了。
“谁封印的?”
“**爷。”白琼说,“***当年目睹了不该目睹的事——关于柳生的事,关于青铜门的事,关于你自己的事。**爷怕她知道太多会有危险,所以在她还怀着孕的时候,给她下了封魂咒。”
“那现在解开了吗?”
白琼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封魂咒是**爷下的,只有他的血脉能解。你是他唯一的后代,只有你能解开***的记忆。但解开之前,你要想清楚——那些记忆,可能不是***想记起来的。”
林远山站在门口,沉默了。
母亲被封印的记忆——里面有关于柳生的事,有关于他的事,有关于青铜门的事。那些事到底是什么,让姥爷宁愿用禁术封印女儿的记忆,也不让她知道?
“我会考虑的。”他说。
---
第六十三回 姥姥的旧居
从狐仙堂出来之后,白灵带林远山去了另一个地方。
那是山谷深处的一座小院子,青砖灰瓦,院墙低矮,墙头上爬满了藤蔓。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,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,树冠如盖,遮住了半个院子。
“这是**姥住的地方。”白灵推开了院门,“她嫁去长白山之前,就住在这里。”
林远山走进院子。脚下的青石板上落满了槐花,白色的花瓣铺了一地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他走到老槐树下,抬头看着树冠。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,像是在跟他说什么。
他推开屋门。
屋里很简单——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、一个书架。书架上摆满了书,有古籍、有县志、有手抄本的仙家典籍。林远山随手抽出一本,翻开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批注,字迹娟秀,跟《狐族**》里的字一模一样。
姥姥的字。
他翻了几页,看到了这样一段话:
“通灵体的本质,是灵魂与天地灵气的天然亲和。拥有通灵体的人,不需要修炼,就能吸收周围的灵气为己所用。但这也意味着,他们吸收的不仅是灵气,还有怨气、煞气、阴气。通灵体容易走火入魔,原因就在这里。”
林远山又翻了几页:
“三族混血,在灵界的历史上从未有过先例。林家的人类血脉、柳家的蛇仙血脉、狐仙的血脉,这三种血脉同时存在于一个人体内,会产生什么效果,没有人知道。但如果控制得好,三族混血可能是灵界最强大的体质。”
看到这里,林远山停了。
姥姥在写这些的时候,知道她的外孙会是三族混血吗?还是她只是随手写下自己的研究?
他继续翻,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,看到了这样一段话:
“柳生来找我的那天,我吓了一跳。他从天池水底走出来,浑身湿透了,身上没有一丝妖气,只有青铜的味道。他说他来求我一件事——保住他未出生的孩子。他说那孩子不该被混沌吞噬,那孩子应该有选择自己命运的**。”
林远山的手指停在书页上。
柳生去找过姥姥。在她还活着的时候,在她还没嫁给林振东的时候。
柳生求她保住那个孩子——那个孩子就是他的母亲林秀兰。柳生知道混沌想要吞噬他的孩子,所以他提前来求姥姥帮忙。
姥姥答应了。
姥姥用狐仙的禁术,在林秀兰体内种下了一道保护符——那道保护符,就是封魂咒的一部分。封魂咒不仅封印了母亲的记忆,也保护了她不受混沌的侵蚀。
林远山把书合上,放回书架。
他站在屋子里,看着窗外的老槐树。槐花在风中飘落,像一场白色的雪。
他从未见过姥姥,但他觉得她就在他身边。
---
第***回 狐仙的训练
白琼安排了三个人来训练林远山。
第一个是青儿,那个看起来像汤圆一样的小姑娘。但她的实力让林远山吃了一惊——青儿的修为相当于三百年的狐仙,精通幻术和媚术。
“幻术和媚术是狐仙的看家本领。”青儿站在院子里,双手结印,“你看好了——幻术的本质,是**对方的五感。你让对方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,听到他想听到的声音,闻到他想闻到的气味。等到对方完全沉浸在你编织的幻境中,你再出手,一击毙命。”
青儿结了一个印,林远山的眼前出现了白灵的脸。那张脸在笑,在朝他招手,在说“远山,过来”。林远山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,然后猛地停住了。
假的。
白灵不会在这种场合叫他“远山”。白灵要么叫他全名,要么叫他“林远山”,从来不会这么亲昵。
“你看穿了?”青儿收起了幻术,圆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,“一般人至少会被困三秒钟,你只困了一秒钟不到。”
“因为幻术里的白灵,跟她本人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眼神。”林远山说,“幻术里的白灵,眼睛是空的。真的白灵,眼睛里有光。”
青儿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果然在乎她。”
林远山没有否认。
第二个训练他的人是白琼自己。
“狐仙的第二种看家本领,是灵气的控制和转化。”白琼站在老槐树下,伸出手指,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。圈里凝聚了一团银白色的光球,光球在她的指尖旋转,散发出温暖的光芒。
“灵气的本质是能量。你可以把它变成火,变成冰,变成风,变成一切你想象得到的东西。唯一限制你的,是你的想象力和控制力。”
林远山伸出手,试着凝聚灵气。他的掌心里出现了一团微弱的光,红的、绿的、白的三色交缠,像一团旋转的彩带。
“你的灵气是三色的。”白琼看着那团光,“红色是林家血脉,绿色是柳家血脉,白色是狐仙血脉。三种颜色互相独立,又互相融合。你要学会控制它们——让它们协作,而不是打架。”
林远山盯着掌心里的三色光,试着让它们融合。红色和白色比较容易融合,它们本来就有相似的气场。但绿色很倔强,它的气场冰冷而**,像一条蛇,不愿意跟其他两种颜色亲近。
“柳家的血脉最顽固。”白琼说,“你要花更多的时间驯服它。等到三种颜色完全融合的时候,你的实力会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境界。”
第三个训练林远山的人,是苏婉儿。
“战斗。”苏婉儿只说了两个字,就拔出短刀,朝林远山刺了过来。
林远山吓了一跳,破障刃本能地出鞘格挡。两把刀碰撞在一起,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鸣响,火花四溅。
“你的反应慢了半秒。”苏婉儿抽回刀,又刺了过来,“在真正的战斗中,半秒就是生死。”
林远山咬牙迎战。苏婉儿的刀法凌厉而精准,每一刀都直指要害,不留余地。他被迫全力应对,破障刃在手中翻飞,银白色的光芒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线。
打了十几分钟,林远山气喘吁吁,苏婉儿气定神闲。
“你太依赖破障刃了。”苏婉儿收刀入鞘,“破障刃是利器,但你不是。你要学会不靠刀也能战斗。你的身体本身就是武器——你的灵气、你的血脉、你的天眼,都是武器。”
林远山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光记住没用。”苏婉儿转身走了,“明天继续。”
---
第六十五回 母亲的电话
训练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,林远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。
“远山,你在千山还好吗?”林秀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听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很多,“白灵那丫头呢?她有没有好好照顾你?”
“她在这儿呢。”林远山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白灵,白灵正竖着耳朵偷听电话,看到他看过来,赶紧假装在看书。
“妈,你身体怎么样了?”
“好多了。赵爷天天给我熬药,一天三碗,苦得我舌头都麻了。”林秀兰笑了一声,“远山,妈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妈这两天老是做梦。梦到一些奇怪的东西——一个男人,穿着黑衣服,站在天池边。妈看不清他的脸,但妈知道他叫柳生。他一直在喊**名字,说‘秀兰,秀兰,你该想起来了’。”
林远山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“妈,那些是梦,别当真。”
“可是梦里的感觉太真了。”林秀兰的声音有些发虚,“远山,你老实告诉妈,妈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?”
林远山握着电话的手指发白。
他想起白琼说的话——母亲十九岁之前的记忆全部被封印了。封魂咒在逐渐松动,那些被封印的记忆正在以梦境的形式涌出来。
“妈,你什么都没忘。你只是累了,做噩梦了。”林远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,我就回去看你。你好好休息,别想太多。”
“好。那你小心点,别太拼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,林远山把手机攥在手里,指节发白。
白灵走过来,坐在他身边。
“***封魂咒在松动。”她说,“白琼阿姨说,封魂咒的效力大概还能撑一年。一年之后,所有被封印的记忆都会恢复。”
“一年之后会怎么样?”
白灵沉默了几秒。
“**会想起柳生,想起**爷做的那些事,想起她自己经历的那些事。那些记忆太沉重了,普通人承受不起。**可能会崩溃。”
林远山闭上眼睛。
一年。他有一年的时间找到柳生,加固青铜门的封印,同时也要找到一个办法,让母亲在恢复记忆之后能够承受住那些真相。
“一年够了。”他说,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白灵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我会陪你。”
林远山睁开眼睛,看着白灵金色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光——跟幻术里那个假白灵的眼睛完全不一样的光。
“我知道。”
---
第六十六回 太姥爷
**天的时候,白琼来找林远山。
“我父亲要见你。”白琼说,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情绪——像是意外,又像是感慨,“他已经三十年没有见外人了。你是第二个让他主动提出要见的人。”
“第一个是谁?”
“**姥。”白琼的眼神暗了一下,“我父亲最喜欢的孩子就是**姥。她死后,父亲就没再下过山。”
林远山跟着白琼,穿过竹林,沿着一条隐秘的石阶向上走。石阶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,遮住了大部分光线。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石阶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山洞。
山洞不大,洞口被一层淡白色的光幕遮住了,像是一道结界。白琼伸手在光幕上画了一个符,光幕散开,露出了洞口。
“进去吧。我父亲在里面等你。”
林远山走进山洞。
山洞里很亮,但不是灯光,而是石头本身在发光。洞壁上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矿石,白的、蓝的、绿的、紫的,像是把一片星空搬到了地下。洞中央有一张石榻,榻上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看上去很老很老,老到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,老到头发白得像雪,老到整个人缩成了一团,像一截枯木。
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,那双眼睛里有光——金色的光,狐仙特有的琥珀金色,亮得像两颗太阳。
“林远山。”老者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竹叶,“你长得很像**姥。但你的眼睛不像她,你的眼睛像**爷。”
“太姥爷。”林远山跪下来,磕了一个头。
白渊没有说话,只是打量着他。那目光很沉,像是穿透了林远山的皮肉,在审视他的骨头、他的血液、他的灵魂。
“你身上有三种血脉。”白渊终于开口了,“林家、柳家、狐仙。这三种血脉在你体内共存,没有排斥,没有冲突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我是三族混血。”
“不只是三族混血。”白渊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,“意味着你是上天选中的人。三千年来,灵界一直在等一个能融合三族血脉的人。**爷等了一辈子,没等到。**姥等了一辈子,也没等到。他们等到了你。”
林远山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太姥爷,您知道柳生在哪里吗?”
白渊沉默了几秒。
“柳生在天池水底,青铜门旁边。但不是你想的那种‘在旁边’——他跟青铜门融合在一起了。你要找的不是一个人,是一扇门的一部分。”
“那我怎么找到他?”
“找到他,不需要你去找。他会来找你。”白渊的目光变得深远,“你是他的孩子,你们之间有血脉的联系。当你离青铜门足够近的时候,他会主动召唤你。就像上次在天池水底一样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做?”
“等。”白渊只说了一个字,“等他自己现身。然后做出你的选择。”
“如果我选错了呢?”
白渊微微笑了一下,那张干枯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一见的温度。
“选错了也没关系。你是我的后人,就算选错了,我也会帮你把错的掰回来。这就是家人。”
林远山的眼眶一热。
他从山洞里出来的时候,阳光照在他脸上,暖融融的。白琼等在外面,看到他出来,递给他一杯茶。
“我父亲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选错了也没关系。家人会帮我掰回来。”
白琼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,然后别过头去。
“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种话。”
林远山看着白琼的侧脸,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,有一瞬间露出了脆弱的神情——像是一个等了太久的孩子,终于看到父亲偏爱了别人。
“姨姥姥,”林远山轻声说,“您也是我的家人。”
白琼没有转身,但她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“行了,”她的声音有些哑,“去训练吧。五仙大会还有三天。”
---
第六十七回 出发
第六天清晨,林远山站在狐仙堂门口,等着出发。
他穿上了白琼给他准备的新衣服——一件青色的劲装,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狐纹。破障刃别在腰间,定魂盘揣在怀里,避水珠挂在脖子上。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,更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年轻武士。
白灵站在他身边,也换了新装——一身银白色的衣裙,头发扎成了高马尾,狐狸耳朵竖得高高的,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。她看起来英气勃勃,跟平时那个爱撒娇的小狐狸判若两人。
苏婉儿站在另一边,一身黑衣,腰悬短刀,面无表情。但她今天把头发散开了,长长的银灰色头发披在肩上,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。
白琼从狐仙堂里走出来,身后跟着青儿和另外两个狐仙弟子——一男一女,都很年轻,看起来不到一百岁。
“这是小玉和阿青,狐仙这次参赛的另外两个选手。”白琼介绍道,“你们****狐仙出战。”
小玉是个圆脸姑娘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,看起来比青儿还小。阿青是个瘦高的青年,话不多,但眼神很锐利。
“五仙大会的规矩你们都知道了。”白琼的目光从三个人身上扫过,“一百岁以下年轻弟子参赛,淘汰赛制,一局定胜负。输一场就出局。活到最后的,就是冠军。”
“如果我在比赛中遇到了白灵呢?”林远山问。
白琼看了白灵一眼。
“白灵是白家的人,她代表白狐一族出战。你们在赛场上遇到,就是敌人。赛场下,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。但上了赛场,必须全力以赴。这是对对手的尊重。”
林远山点了点头。
白灵没有说话,但她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。
“出发。”白琼挥了挥手。
一行人走出了狐冢山谷,沿着山路向长白山的方向进发。千山的杜鹃花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的松林和越来越冷的风。
越接近长白山,林远山手心的混沌印记跳动得越频繁。它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,在提醒他——你离那扇门越来越近了。
但林远山没有退缩。
三天后,五仙大会。
他要在那里击败所有人,赢得狐仙的支持,然后找到柳生,加固青铜门的封印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加快了脚步。
---
第六十八回 天池集结
五仙大会在天池北岸的一片开阔地上举行。
林远山到的时候,那里已经搭起了一座巨大的擂台。擂台是黑色的石头砌成的,直径约五十米,四周刻满了符文。符文中隐隐散发着各色的光芒——银白色的狐仙之气、暗绿色的柳家之气、金**的黄仙之气、灰白色的灰仙之气。
五大仙家的气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场,笼罩着整个天池北岸。
擂台周围已经站满了人。
有穿白衣的狐仙弟子,有穿黑衣的柳家弟子,有穿黄衣的黄家弟子,有穿灰衣的灰家弟子,还有穿杂色衣服的散修和出马仙弟子。密密麻麻的人群把擂台围得水泄不通,人声鼎沸,像是一个巨大的集市。
林远山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人。
柳七站在柳家阵营的最前面,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,竖瞳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视。他的身边站着另一个年轻人,比柳七年轻一些,脸更尖,眼睛更亮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那是柳如剑。”白灵低声说,“柳如风最小的儿子,也是柳家年轻一代最厉害的一个。才八十岁,已经修到了五百年蛇仙的修为。”
林远山看着柳如剑。那个年轻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,转过头来,竖瞳的眼睛对上林远山的眼睛,嘴角微微勾起,露出一个充满挑衅的笑容。
黄家阵营里,黄九站在一个矮胖的老头身边。老头穿着一身金色的绸缎衣服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笑眯眯的,像一尊弥勒佛。黄家的弟子们都站在他身后,整整齐齐,像一排金色的蜡烛。
“黄三太爷。”白灵说,“黄家现任族长,一百年前那届五仙大会的冠军。”
灰家的人最少,只有十几个,都是灰衣老头老**,挤在一起像一窝老鼠。但他们的气场很稳,像一块灰色的石头,任凭风吹雨打都不动摇。
白家的阵营里,林远山看到了白灵的父亲——白山。
那是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,坐在一张轮椅上,脸色苍白,眼睛半阖,看起来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。他的身边站着几个白家的弟子,其中有一个林远山认识——白峰,苏婉儿的叔叔。
白灵看到父亲的一瞬间,身体微微僵了一下,但她没有走过去。
“他不让我过去。”白灵低声说,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,“他说我站在林远山身边,就是白家的叛徒。”
林远山握住了白灵的手。
“你不是叛徒。你是我的**仙家。”
白灵抬起头看着他,金色的眼睛里有了一层水光,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。她只是握紧了林远山的手,用力的,像是要把他的手捏碎。
苏婉儿站在他们身后,看着他们交握的手,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她别过头去,看向天池的方向。
天池的水面平静如镜,在阳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。
水底深处,青铜门在沉睡。
柳生也在沉睡。
但他们很快就会醒来。
---
第六十九回 抽签
所有参赛者都到齐之后,五仙大会的主持人上了台。
是一个灰家的老头,个子矮小,声音尖细,但气场很足。他站在擂台中央,面对所有参赛者和观众,清了清嗓子。
“百年一届的五仙大会,现在开始。”灰家老头的声音在空旷的湖岸上回荡,“本届大会共有十五名参赛者——狐仙三人,柳家三人,黄家三人,灰家三人,白家三人。采用单败淘汰制,抽签决定对阵。每场限时一炷香,一炷香内未分胜负,由五位族长共同裁定。”
灰家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木**,**里装着十五根竹签。竹签上刻着号码,从一到十五。
“各派派代表上来抽签。”
林远山走上前,从木**里抽出一根竹签——七号。
白灵走上前,抽出——三号。
苏婉儿走上前,抽出——十一号。
柳如剑抽出——七号。
林远山和柳如剑对视了一眼。
第一轮,他们就是对手。
白灵的对阵是一个黄家的弟子,黄小仙,黄家年轻一代的天才少女。苏婉儿的对手是一个灰家的弟子,名字叫灰影,据说是灰家三老亲自培养的传人。
“第一轮,七号对七号。”灰家老头宣布,“狐仙林远山,对阵柳家柳如剑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柳如剑是本届大会的夺冠热门,所有人都看好他一路过关斩将直取冠军。林远山这个名字,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听说——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,三族混血,通灵体,林振东的外孙。
“有好戏看了。”黄三太爷摇着折扇,笑眯眯地说。
白琼坐在狐仙的席位,脸上平静,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,泄露了内心的紧张。
柳如风坐在柳家的主位上,面无表情,竖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擂台。
林远山走上擂台。柳如剑也走了上来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隔着十步的距离。
“林远山。”柳如剑开口了,声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,“我父亲说,你是唯一能打开青铜门的人。我不信。”
“你很快就会信了。”林远山握住了破障刃的刀柄。
“那就让我看看。”柳如剑拔出了腰间的剑——一把黑色的长剑,剑身上盘着一条蛇的纹路,蛇眼是两颗红色的宝石。
灰家老头敲响了铜锣。
“第一场,开始。”
铜锣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,柳如剑已经动了。
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眨眼之间就到了林远山面前,剑尖直指林远山的心脏。
林远山没有后退。
破障刃出鞘,银白色的光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,迎上了黑色长剑。
两把武器碰撞在一起的时候,整个擂台都震了一下。符文发出的光芒骤然暴涨,像是被激怒了一样,在空气中炸开一圈圈涟漪。
台下的观众都安静了。
---
第七十回 初战
林远山接住了柳如剑的第一剑,但他知道这只是试探。
真正的攻击在后面。
柳如剑的剑法跟苏婉儿的刀法不一样。苏婉儿的刀法是精准的、凌厉的、每一刀都直奔要害。柳如剑的剑法是变化万千的、诡*的、每一剑都有三个后招,每一个后招又各有三个变化。
林远山打了十几回合,就落了下风。
他的破障刃是短刀,柳如剑的剑是长剑。长度上的劣势让他不得不被动防守,而柳如剑的攻势像****一样,一波接着一波,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“你就这点本事?”柳如剑的剑尖擦过林远山的肩膀,划破了他的衣服,“我父亲说你是灵界的希望,我看你不过如此。”
林远山没有说话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柳如剑的剑上。天眼全开,他看到的不仅是柳如剑的剑,还有剑上的气——黑色的、冰冷的、带着蛇的腥味的气。
那道气在不断地变化。每出一剑,气就变一个方向,像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,把林远山困在网中央。
林远山忽然明白了。
柳如剑不是在跟他打,是在布置一个陷阱。每一剑都是一根线,几十根线织在一起,就成了一张网。等到网织好的时候,他就会被困住,动弹不得。
但林远山没有着急。
他在等。
等柳如剑把网织好,等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那一刻。
这一战,他知道自己不能单纯靠刀法取胜。柳如剑修炼了八十年,他只修炼了三个月,硬拼刀法他必输无疑。
他要用别的办法。
三十几回合过去,柳如剑的剑势突然一变。黑色的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无数条蛇一样缠向林远山,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“结束了。”柳如剑的剑尖直指林远山的咽喉。
林远山笑了一下。
他松开了破障刃。
破障刃脱手的瞬间,他的双手结了一个印——青儿教他的幻术印。
“你看。”他说。
柳如剑愣了一下,就在那一瞬间,他的视野变了。擂台消失了,观众消失了,天池消失了。他站在一片雪原上,四周白茫茫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的剑尖指着的林远山不见了。
“幻术?”柳如剑冷笑了一声,闭上了眼睛。
他不用眼看,用气感知。
但林远山的气也不见了。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你——”柳如剑的声音里有了一丝不确定。
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后颈上。
林远山站在他身后,破障刃的刀刃贴着柳如剑的后颈,只要轻轻一划,就能切断他的灵脉。
“你输了。”林远山说。
柳如剑睁开眼睛,幻术散去,他又回到了擂台上。台下的观众一片寂静,然后是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呼声。
林远山收回了刀,后退两步。
柳如剑转过身,竖瞳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远山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有愤怒,有不甘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。
“你怎么做到的?你的气明明消失了。”
“隐气散。”林远山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,“赵老黑给我的。我能隐藏自己的气一分钟。”
“一分钟就够了。”
“对。一分钟就够了。”
柳如剑沉默了,然后收剑入鞘。
“我输了。”他转身走下擂台,走到柳如风面前,跪下,“父亲,我败了。”
柳如风看着林远山,竖瞳的眼睛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让人后脊发凉的平静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很好。”
他拍了一下柳如剑的肩膀,力道不重,但柳如剑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。
林远山走下擂台,白灵冲过来抱住了他。
“你赢了!你真的赢了!”
“第一轮而已。”林远山拍了拍她的后背,“接下来才是硬仗。”
白灵松开他,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下一场,该我了。”
她走上擂台,面对黄小仙。
林远山站在台下,看着她银白色的背影。
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,像一面小小的旗帜。
---
第七十一回 白灵对黄小仙
黄小仙是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姑娘,圆脸,圆眼,扎着两个丸子头,穿着一身**的短打,整个人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柿子,又亮又甜。
但她的气场很强。林远山能感觉到,黄小仙的修为在白灵之上。
“白家的白灵?”黄小仙歪着头看着白灵,“我听黄九叔叔说过你。他说你是白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弟子,就是太傻了,为了一个承诺等了三百。”
“我不傻。”白灵说。
“傻的人从来不说自己傻。”黄小仙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来吧,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。”
铜锣敲响。
黄小仙第一个动了。她的速度快得惊人,比柳如剑还要快——柳如剑快得像黑色的闪电,黄小仙快得像金色的光。她的身影在擂台上拉出一道道残影,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白灵。
白灵闭上了眼睛。
她的狐狸耳朵竖得直直的,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震动。黄小仙的速度太快了,用眼睛去看是跟不上的,但用耳朵去听可以。
黄小仙的第一拳擦过她的脸颊。白灵侧身躲过,尾巴在空中一卷,打向黄小仙的腰。
黄小仙后撤,另一拳又到。白灵再躲,尾巴再攻。
两个人你来我往,速度越来越快,快到台下的大多数观众都看不清她们的招式,只能看到一白一黄两道影子在擂台上交错、碰撞、分开、再碰撞。
林远山站在台下,手心全是汗。
“白灵能赢吗?”他问苏婉儿。
苏婉儿看着擂台上的战斗,表情平静。
“白灵有九条尾巴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九尾狐的每一尾,都代表一种力量。白灵平时只用一尾,因为她的修为还不足以控制九尾。但如果她释放九尾,她的实力会暴涨十倍。代价是她会失去理智,陷入狂暴状态。”
林远山看着擂台上的白灵,她的尾巴在身后摆动,还是只有一条。
她不敢释放九尾。她怕伤到别人,更怕伤到自己。
“白灵,用尾巴啊!”林远山喊道。
白灵没有回应。
黄小仙的拳头突破了她的防御,重重地打在她的肩膀上。白灵闷哼一声,飞出去三米远,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站起来。
“你在放水。”黄小仙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是不是看不起我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就认真打!”
黄小仙再次冲了上来,这一次她的速度比之前更快,拳头上的金光比之前更亮。白灵来不及躲闪,被连续击中,嘴角渗出了一丝血。
“白灵!”林远山的声音在发抖。
白灵单膝跪在地上,低着头。
然后她抬起了头。
她的眼睛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,身后的一条尾巴突然**——一条变成两条,两条变成四条,四条变成八条,八条变成九条。
九条银白色的尾巴在空中展开,每一尾都散发着耀眼的银光。白灵的身体在发光,她的狐狸耳朵竖得直直的,她的指甲暴长,化成了利爪。
她释放了九尾。
黄小仙愣住了。
白灵动了。她的速度快到看不见,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,她就到了黄小仙面前。利爪划破空气,带起一声尖锐的呼啸。
黄小仙的胸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——不深,但足够让她明白自己已经输了。
“你——”黄小仙后退了两步,低头看着胸口的血痕,“你赢了。”
白灵收回了九尾,尾巴重新变回一条。她的脸色很白,额头上全是汗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她走下了擂台,走了一步,身体一软,朝前倒去。
林远山冲上去接住了她。
白灵靠在他怀里,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急促,嘴唇发紫。
“我赢了。”她笑着说,声音虚弱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。
“你傻了。”林远山抱着她,“九尾的代价那么大,你为了赢一场比赛值得吗?”
“值得。”白灵闭上眼睛,“因为你看着我呢。”
林远山抱紧了她。
苏婉儿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她转身走开了,去给白灵找治疗的人。
林远山抱着白灵,坐在擂台旁边。
下一场是苏婉儿对灰影。
但他现在顾不上那个了。他怀里这只小狐狸,为了不让他失望,连命都不要了。
“傻子。”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。
白灵在他怀里轻轻地笑了一声。
“你也是傻子。”她说,“我们俩一起傻。”
---
第七十二回 苏婉儿对灰影
苏婉儿走上擂台的时候,白灵已经缓过来了一些。
她的脸色还是白的,但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了。她靠在林远山肩膀上,看着擂台上的姐姐,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。
灰影是个瘦小的男人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石头,没有任何气息波动。如果不是他站在擂台上,林远山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。
“灰家的人擅长隐匿和**。”白灵低声说,“他们的气藏得特别好,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下一秒会在哪里出现。”
苏婉儿站在擂台中央,右手放在短刀刀柄上,面无表情。
铜锣敲响。
灰影消失了。
不是用速度移动的消失,是真的消失了。他的身体像沙一样散开,融入了空气中的灰色雾气中,不留痕迹。
苏婉儿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她没有闭上眼睛,也没有竖起耳朵。她只是站着,右手放在刀柄上,呼吸平稳,像一尊雕像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灰色的雾气从苏婉儿身后凝聚成形,灰影的手中出现了一把细长的**,直刺苏婉儿的后心。
苏婉儿动了。
她的动作快得惊人——转身、拔刀、出刀,三个动作一气呵成,快到林远山的眼睛都跟不上。短刀和**碰撞在一起,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。
灰影的后退速度同样快,眨眼之间又融入了雾气中。
“好快的反应。”白灵低声说,“姐姐的实战经验比我多得多。”
苏婉儿依然站在原地,姿势不变。
灰影又出现了,这一次从左侧攻来。苏婉儿再次转身格挡,两人交手三招,灰影退走。
第三次,灰影从上方攻来。苏婉儿仰头格挡,两人交手五招。
**次,灰影没有退走。他改变策略,跟苏婉儿正面交锋。**和短刀在空气中不断碰撞,火花四溅,灰色的气和银白色的气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旋转的漩涡。
台下的人看得目不转睛。
“灰影在消耗她的体力。”白灵的声音更低了,“灰家的战术就是这样——先试探,再消耗,最后致命一击。姐姐如果被他拖入持久战,会输。”
林远山看着擂台上的苏婉儿。她的呼吸依然平稳,步伐依然稳健,但她握着刀的手指——那根微微发白的小指——暴露了她的疲惫。
灰影显然也注意到了。
他的攻击频率越来越快,越来越猛,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苏婉儿的防御。苏婉儿的后退了一步,又后退了一步,被逼到了擂台的边缘。
灰影的脸上露出了笑意。
然后苏婉儿笑了一下。
那是林远山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笑容——冰冷、锋利、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终于出鞘了。
她松开了刀。
短刀脱手,但她没有放弃攻击——她抓住灰影因她松刀而短暂分神的间隙,左手成爪,直取灰影的咽喉。
灰影偏头躲过,但苏婉儿变爪为掌,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胸口。
灰影飞了出去。
他落在擂台外面,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,嘴里喷出一口血。
苏婉儿站在擂台边缘,俯视着他。
“你赢了。”灰影爬起来,擦了擦嘴角的血,朝苏婉儿拱了拱手,“我输了。”
苏婉儿转身走下擂台,银灰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她走到林远山和白灵面前。
白灵拉着姐姐的手,眼眶红了。
“姐,你太厉害了。”
苏婉儿看着妹妹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动作很轻很轻。
“你也很厉害。”她说。
这是林远山第一次看到苏婉儿对白灵露出温柔的表情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有一种属于姐姐的、藏了很久很久的温暖。
---
第七十三回 第二轮
第一轮结束之后,晋级的选手只剩下了八个。
狐仙晋级的三人——林远山、白灵、苏婉儿,全部过关。白家的白灵和苏婉儿名义上代表狐仙,但她们身上流着白狐的血,实际上相当于狐仙占了三个席位。
其他晋级的选手是黄家的黄小仙(虽然输了,但败者组有机会复活)、柳家的柳如剑(败者组)、柳家另一个年轻弟子柳青、灰家的灰影(败者组)以及白家的一个弟子白羽。
“败者组?”林远山问。
“五仙大会有复活机制。”白灵解释道,“第一轮输了的选手,可以进入败者组,跟其他败者组的选手打,赢了还能回来继续参赛。黄小仙、柳如剑、灰影都进了败者组。”
“那他们还能跟我们打?”
“能。而且越打越强。”白灵的表情变得严肃,“败者组的选手每一场都是在生死边缘战斗,他们的成长速度比胜者组的人要快得多。如果他们从败者组杀回来,会比第一次更强。”
林远山点了点头。
第二轮的抽签结果出来了——林远山对灰影,白灵对白羽,苏婉儿对柳青。
“你那个白羽,是你什么人?”林远山问白灵。
“堂弟。我叔叔白峰的儿子。”白灵的表情有些复杂,“他才五十岁,修为一般。但他从小就不喜欢我,说我抢了他的风头。”
“那你打他,会不会有心理压力?”
“不会。”白灵说得很干脆,“他在擂台上喊我‘白家的叛徒’,我刚好揍他一顿。”
林远山笑了一下。白灵已经恢复了精神,九尾的消耗虽然大,但她的恢复速度比常人快得多。
“那你呢?”白灵问他,“你对灰影,有把握吗?”
“没有。”林远山很坦诚,“灰影的隐匿能力太强了,我连他的气都感觉不到。我得想别的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林远山看了看自己手心的混沌印记。印记在阳光下泛着黑光,像一只微微睁开的眼睛。
“我想用这个。”
白灵的脸色变了。
“不行!混沌印记太危险了,你用多了会被它反噬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远山打断了她,“但灰影的隐匿能力太强,正常手段我打不过他。我需要在必要的时候,用混沌印记逼他现身。混沌的气息能穿透一切隐匿之术。”
白灵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林远山坚定的眼神,她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你小心点。”她说,“要是你被混沌反噬了,我就把九尾全放了,把你拉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---
第七十四回 林远山对灰影
灰影站在擂台上,跟第一轮一样,整个人像一块石头,没有任何气息波动。
林远山站在他对面,破障刃已经出鞘,刀刃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铜锣敲响。
灰影的身体像沙一样散开,融入了雾气中,消失不见。
林远山闭上眼睛。
他用天眼去感觉周围的气——灰影的气完全消失了,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四周只有观众的气息、擂台符文的气息、天池水的气息。
他没有动。
他等着。一秒、两秒、三秒……十秒过去了,灰影没有出现。
灰影在等他先动。
灰家的战术是后发制人——等对方露出破绽的时候,一击毙命。林远山不动,灰影也不动,两个人陷入了僵持。
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。
“怎么都不动啊?”
“灰家的人就这德性,能蹲一天。”
林远山听着台下的议论声,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决定用混沌印记。
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左手心,那个被黑色符纸盖住的印记上。印记在符纸下面跳动着,像一颗被困住的心脏。他解开符纸,露出印记的瞬间,黑色的气息从他的掌心涌出,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混沌的气息像一盆黑色的墨水倒进了清水里,瞬间污染了周围所有的灵气。擂台上的符文在接触到混沌气息的瞬间黯淡了几分,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。
灰影的隐匿之术在混沌气息面前露出了破绽。
林远山看到了一团灰色的气——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气,隐藏在擂台的东北角。那是灰影的气息,被混沌的气息逼出了原形。
林远山动了。
破障刃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,直取那团灰色气的位置。
灰色的气猛地散开,灰影出现在空气中,手中的**迎上破障刃。
两把武器碰撞在一起,火花四溅。
“混沌!”灰影的声音里有了一丝震惊,“你居然能操控混沌的气息——”
“一点点而已。”
林远山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破障刃连续攻出,每一刀都带着混沌的黑气。灰影被逼得不断后退,他的隐匿之术在混沌面前失效了,只能硬拼。
硬拼不是灰家的强项。灰影的修为虽然高,但他的战斗方式决定了他在正面交锋中处于劣势。
十几招之后,林远山的刀刃架在了灰影的脖子上。
“你输了。”林远山说。
灰影看着刀刃上的黑气,脸色很白。
“你的混沌气息还不稳定。”他说,“如果我是你,我不会常用这个。它会吞噬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远山收回了刀,“谢谢提醒。”
灰影走下擂台,朝林远山拱了拱手。
“你很强。下次再打的时候,我会做好对付混沌的准备。”
“下次见。”
林远山走下擂台,白灵冲过来检查他的手心。混沌印记上的黑气已经消退了,但印记还在微弱地跳动,像是吃饱了之后在打饱嗝。
“你用了多久?”白灵问。
“不到十秒。”
“不到十秒就让你赢了。”白灵的语气很复杂,“这东西太危险了,以后少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---
(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