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湘云点点头：“可不是嘛，前些日子听说他去边关守防了，好像也就比咱们大个四五岁……”

湘云不是一直住在这儿的，上次没待几天就回去了，昨天才又过来。

她从小就在贾母跟前长大，贾母本就是史家的姑娘，所以湘云隔三差五就会过来住上一段。

她小时候在这边住的时候，照顾她的是袭人，也算和宝玉一起长大的玩伴。

湘云话还没说完，宝玉就皱起眉头说：

“哼，提他我就来气！什么粗人，也配让我听着？守什么边关，那么多武将贵族，难道都死绝了？贾家现在是什么身份，去干那种脏活累活干什么？”

探春和湘云都轻轻皱眉，心里想着，头两代的宁荣二公，还有上一代的荣国公，可都是靠这所谓的“脏活累活”保住了家族基业！

湘云把脚一跺，嗓门亮堂堂的：“我说，那贾璆才算得上真汉子！为了**守边关，跟**真刀**枪地干，拼出自己的前程来，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！”

探春轻轻摇头，接过话茬：“这话可就扯远了。上回云丫头不是也听清楚了，贾璆那档子事，压根不是他自己乐意去的……”

宝玉这会儿哪还听得进别人说话？

他心里头翻腾得厉害——两个妹妹这是嫌弃他了，瞧上外人了！

还是个满脑子官位爵位的俗人！

什么不入流的货色，也配跑去边关跟一帮糙汉子厮混，还敢拿来跟他比？！

越想火气越压不住，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的通灵宝玉，狠狠往地上一砸，嘴里吼道：“这破玩意儿谁爱要谁拿去，小爷不稀罕了！”

这一下子，满屋子人全愣住了。

紧接着就跟炸了锅似的乱起来。

贾母急得直拍大腿，又是心疼又是生气：“孽障！孽障！你有火气冲着人来，打几下骂几声都行，何苦拿这**子撒气！”

王夫人手忙脚乱地捡起玉来，举到亮处仔细翻看，见没磕着碰着，才算松了口气。

扭过头，脸上挂着笑，可眉头已经皱起来了：“三丫头，这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
探春赶紧站起身来回话：“回**，没什么大事，就是我们姐妹几个跟二哥哥闹着玩……”

王夫人那眉头又紧了几分。

她心里头门清，探春这孩子向来机灵，从不会惹***不高兴。

再一瞧，惜春吓得小脸发白，迎春还傻愣愣的没回过神来……

一准是湘云惹着了她的儿子！

她打心眼里不待见湘云。

为啥？

就因为老**起先打过主意，想让湘云长大了配给宝玉当媳妇！

一个没爹没**孤女，也配给她宝贝儿子做正室？！

贾母靠在软榻上，眼神有些发沉。

王熙凤反应快，几步就走到宝玉跟前，笑眯眯地说：“宝兄弟，今儿是怎么了？跟姑娘们闹别扭，也不至于把**子往地上砸啊。依我看，准是那些个丫鬟没伺候好。”

说到最后，她声音一挑，扭头就冲后头喊：“都给我滚出去领板子！”

宝玉这才缓过神来，摸着脖子，脸上挂不住。

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心里冒酸水才干这傻事，只能讪讪笑着说：“嫂子别动气，是我自己犯浑，跟她们没关系。”

贾母朝他招招手。

宝玉跟撒欢的狗似的，一头扎进老**怀里，身子拧来拧去，跟条泥鳅差不多。

秦可卿坐在一旁，浑身不自在。都十岁的孩子了，放到别的府上早该学规矩了，这位***怎么还跟个**的娃似的？

贾母从王夫人手里接过那块通灵宝玉，亲手给他系好，叹了口气：“往后可不能摔它了，记住了？”

湘云在下边撇着嘴，压根不在乎上面那些人在说啥。横竖就是那么回事，全家人围着一个宝贝蛋转呗。

探春正要张嘴，迎春先笑了，眼睛亮亮的：“璆哥哥真了不得！”

她是真心替璆哥哥高兴。

——

锦县，辽东巡抚衙门。

“唉——”

**善把信纸往桌上一丢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身边一个幕僚见他这副神情，小心问：“大人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
“刘先生，京城那边有老同窗来信了。”**善捏了捏眉心，“圣上和***对辽东这边打到现在这个局面，非常不满意。今年要是再拿不出点像样的东西，哪怕是几场小胜仗——我这脑袋怕是保不住。”

他把信推过去。

刘师爷接过来看了几眼，脸色也跟着发白。

现在满洲那边兵强马壮，辽东这点兵马压根挡不住。九边的军队要防着北面那些**，根本抽不出来。关里的那些兵？拉出来比辽东的还软。

辽东这差事，就是块烫手山芋。谁来坐这把椅子，都一样回天无力。

刘师爷琢磨了半天，还是劝他早点写辞呈，趁着还来得及。真要等打了败仗、丢了城，**追究下来，那就不只是发配边疆的事了——脑袋都得搬家。

“徐大人！老爷！大胜啊！”

这时候，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，脸上全是笑。

**善愣了愣，赶紧问：“当真？”

“千真万确！宁东堡李振山李千户派人来报的！”

管家兴奋得满脸通红，说话都带着颤音：“宁东堡出了个百户长，亲手干掉一个白摆牙喇，活捉了一百多女真骑兵，砍翻两百多号敌人，还宰了一个头目！”

他是土生土长的辽东人。

亲戚朋友没少被女真人欺负，好几家人都被屠村杀光了。

听说打了这么个大胜仗，他恨不得当场放鞭炮挂灯笼，好好热闹一番。

**善听完，脸一下子白了，瞪大了眼睛：“你……你刚才说啥？”

刘师爷凑过来压低声音：“大人，咱得赶紧派人核实核实，别里头有啥问题？”

他心里其实偷着乐。

要是真事，自家大人官位不光能保住，说不定还能升一级。

假的也不怕，往上报的时候添油加醋吹一吹，谁还分得**假？

“大人，不用查了。”

“宁东堡李千户派人把女真人的脑袋和俘虏都押过来了！”

“这是宁东堡送来的战报。”

管家递上一封封得严严实实的信。

**善手忙脚乱撕开信封，越看越激动，脸上的表情跟翻书似的。

刘师爷见他不对劲，赶紧伸头偷看。

“好一个贾璆！”

“居然能干掉一个白摆牙喇！”

**善这会儿恨不得亲眼见见这位贾百户。

面对好几百女真骑兵，还能横冲直撞杀个七进七出，这胆子得有多大？

“这贾璆到底是啥来头？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？按理说军中有这种猛人，早该出名了才对。”

**善忍不住问。

刘师爷想了想：“大人，您还记不记得，三个月前那批新征的辽东援军里，有个出自开国一脉四王八公的荣国府子弟？”

“这些年上战场镀金的世家公子、武勋后人见多了，元平和开国两派**轮流转，一个贾府少爷确实不算稀奇，大人您没放在心上也正常。”